奶奶的小裹脚 |创作: 麦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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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下了一场雨,如约而至,我去了江南的寿县谷赏秋。当我在陡峭的悬崖之间如履薄冰地爬到山中央,站在近90度的梯子前欣赏充满绿色和起伏山脉的竹海时,我突然发现一个老妇人站在一个装满饮料瓶的编织袋旁边。老太太很老了。她靠在一棵树上支撑弓背。她那黑红的古铜色脸上布满了细密的皱纹,似乎在诉说这个世界的艰辛。如果她不偶尔撩起飘在面额上的凌乱白发,人们会以为她是雕塑。我环顾着充满危险的陡峭山路,真的无法想象这个老妇人是怎么爬起来的。

一阵山风吹来,掀起了她土衬衫的一角。我觉得可惜,说:“奶奶,早点回家吧!”拿出一张账单递给她。奶奶抬起浑浊的眼睛看着我。她什么也没说,也没接钱。相反,她默默地拿起半袋饮料瓶,转身向山下移动。

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步履蹒跚的脚步,我突然想到了我的奶奶,还有我奶奶的小缠足。

奶奶已经离开30多年了,她的声音和笑容在我的脑海里仍然没有模糊。奶奶形象是清末民初典型的西方农家女。常年不变的是,她头上戴着一条深灰色的毛巾,穿着一件双排扣斜脸的粗布毛衣。布衫的双排扣开口是腋下布条做成的纽扣,一边是布圈,一边是布结。裤子是宽直腰裤。腰带是圆柱体,没有开口,没有皮带扣。通常腰带都是用布条包裹扎紧的。裤腿四季都要用布扎,就像八路军的绑腿一样,只是短,只有两三次。再往下,还有那些自宋代以来就被封建丑恶习俗所推崇,摧残了中国妇女几百年的脚。

奶奶的脚是史书记载的典型的脚。整个脚可以用两个挤压来概括。一种是脚的前外侧斜挤在脚底,从脚拇指背形成一个平面三角形。第二,从脚背前后,也就是脚趾和脚后跟向下挤压,使脚背呈拱形,从侧面看形成立体三角形。

对于当时的少女来说,把一双平足,“美”做成这样是一种折磨。小时候我问奶奶脚变小有多大?奶奶告诉我,当时十里坝乡有专门做脚的户。女生5岁左右就要开始做脚了。旧社会,门下有门槛,门槛右侧有一个十几平方厘米的门洞。做脚的时候,奶奶躺在房子的地板上,把脚伸进门里,被几个强壮的人按住,相当于固定了她。做这件事的人就在门外,抓住她的脚,先清洗干净,然后拿着锋利的瓷碗,硬生生的切了她脚的几个重要部位,然后抓住她稚嫩的小脚,来回扭动。最后,在上面涂上一些局部药物,用布扎紧成型。这样反复多次,走的时候练的恰到好处。最后,当时形成了流行的脚。我问奶奶,我做的时候疼吗?奶奶说:嗓子都哭了!

我记得,奶奶对身体的照顾就是小脚,每天晚上都要认真洗脚修脚。每天早起,一定要用布条精心包裹双脚。光脚的时候,不允许外人看到。按照现在流行的说法,脚是隐私。记得有一次,奶奶在油灯下洗脚,一个邻居冲进来,奶奶急忙把脚藏起来,慌慌张张打翻了洗脚水。那人走后,奶奶喃喃自语,问候来此的八代祖宗。

奶奶的脚很小,严重畸形,光着脚很可怕。如果我小时候没有和奶奶一起生活过一段时间,我真的无法想象我可以用这样的脚站立和行走。为了重新站起来,外婆忍受了多少人间的痛苦。

奶奶光脚极其难看,但是鞋子却非常漂亮。记得奶奶的鞋子用料讲究,每双鞋子都有精致的手绣。如果放在现在,每双鞋都是工艺品。

我的家乡在豫西黄河沿岸的黄土高坡上,土地贫瘠,山势陡峭。就是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奶奶每天摇着脚,翻山越岭砍柴割草收菜,规规矩矩过着无怨无悔的生活。

长大后总是很迷茫。一双脚用布包着,然后穿上漂亮的鞋子。有些人格异常的人会认为这是一种身体美,但他们怎么能忽视这种美是一种扭曲丑陋的身体呢?欣赏这样的美景怎么能心安理得!

好在社会在不断进步,人的审美最终会从某些统治阶级的个人好恶回归到普世人性的自然美。

小时候很好奇。看到奶奶的脚后,我打了个盹,妈妈仔细看着她的脚。我发现我妈的脚外侧只有轻微内收,但是脚背没有拱起,脚底是平的。后来我问我妈为什么没有脚?我妈笑了。她告诉我,她小时候被人抱下来包脚。疼痛难以忍受,行走困难。母亲意志坚强,厌恶民俗,看不上人民的威严,多次强行撕破自己的布,把脚放在脚上。之后撕了又裹,裹了又撕,把父母和族人都抛到了斗争中。相持阶段,共产党来了,他们的脚还没包好,还省了一双走路如风的大脚。

我很庆幸我妈的反抗。个人来说,她的反抗挽救了她健康的肢体,从社会上来说,也符合人类进步的趋势。在千千,对人类生存法则的反叛需要成千上万具有反叛精神的人。只有这些个人不断倾吐,我们的时代才能不断进步。

也许,有人认为这段历史已经过去,人类进入了高度文明的阶段。事实上,在当今社会,一些被封建强权意志所支配,违背人类自然生存规律的愚昧行为,仍在深刻地影响着我们的生活,影响着生活在这个星球上的人们。试想一下,50年代伟大的钢铁冶炼,文革时期的政治领导,80年代的全民创业,90年代的伪气功,2000年以来的面子形象工程,离我们有多远?而现在很多地方政府官员,凭着个人的好恶,制定并执行着愚昧百姓的政策,这还损害着百姓的利益?

现在,岁月把我带进了孙子们围着我的膝盖走的生活,但我永远也忘不了我的童年,当我在夕阳下,在高高的黄土山脊上,奶奶拉着我的手走着,一边回忆着过去。最让我放不下的是奶奶一辈子都住在山洞里。后来她父母和我们兄弟姐妹一起搬到城里,奶奶却不肯进城。但是,奶奶对村民最得意的一句话是,“我家孩子在市里楼上住过!”

唉!短短几十年,三代人的历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80年代初,街上有人拿着剪刀追着穿喇叭裤的人剪裤子的时候,我接到奶奶的电报,说她快死了,一家人两代人都赶到老家去了。奶奶静静地躺在土洞里,她的寿衣已经穿好了,听到我的呼唤,昏迷的奶奶慢慢睁开眼睛笑了。我俯下身子,只听奶奶小心翼翼地说。“我梦见你下楼了。”!说完,向西走。

奶奶安详地躺在棺材里。盖上棺材的时候,我想了想。我特意找了一块柔软的红布,轻轻地盖在奶奶的小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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